如何辨认圣人

从彼得的白胡须往下看，留意他的双手。格里福·迪·坦克雷迪把钥匙画得很大，在橙色斗篷的衬托下清晰可辨。还没读到标签，我们就能知道他的名字。这块画板原是一件祭坛画的一部分，旁边还有其他神圣人物。 [2]

拉图尔笔下，一盏提灯从下方照亮彼得。灯放在他赤裸的双脚附近；他的双手紧紧合拢。公鸡让人想起《福音书》中的故事：彼得在鸡啼之前否认自己认识基督。公鸡表明了故事的情节，紧握的双手则暗示着悔恨。 [19]

利波·梅米把剑和书清楚地呈现在画面中。在埃尔·格列柯后来绘制的作品里，保罗手持一张写有文字的小纸片，而不是厚重的书卷。剑依然在，但书信让这一形象更接近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他的手指搭在纸上，目光则与我们相遇。 [22] [35]

这幅塞浦路斯圣像右下方的小个子男子，是捐赠者约翰·穆图拉斯。大得多的人物则是施洗者约翰，即在耶稣之前传道的人。长发、瘦削的身体和卷轴，都是这里有用的线索。不要把这位约翰与福音书作者约翰混淆，后者的图像将在下文介绍。 [40]

列奥纳多几乎没有提供可供我们判断的环境信息。约翰的脸和作出指示的手从黑暗中浮现，细长的十字架则几乎看不见。向上指的手指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人物之外。这里没有写着文字的卷轴可读。 [52]

圣方济各大师在金色背景前画了一位年轻男子，双手收拢在胸前。几个世纪后，维克托琳·诺登斯万把他画在风景中，手持卷起的文稿。两幅画中都是人们熟悉的年轻面容，都没有鹰。我们需要借助标题，才能确定他们是谁。 [61] [78]

卡拉瓦乔笔下的安德烈被绑在直立的十字架上。如果你已经习惯寻找X形，这幅画可能会让你困惑。安德烈的十字架并不总是那种形状。在这里，标题说明了圣人的身份，而伸展的手臂和绑绳则告诉我们，眼前展现的是他故事中的哪一段。 [92]

西蒙内·马尔蒂尼的小幅板画中，安德烈没有十字架。他低头看着一本红色的书，用修长的手指托住它。这幅画原是便携式祭坛画的一部分，这种物件可以随身携带，打开后用来祈祷。灰白胡须和浅色斗篷占据了狭窄画面的大部分空间。 [80]

雅各有时很难找到。在马尔蒂诺·迪·巴尔托洛梅奥的板画中，彼得占据主要空间，雅各则出现在上方的小三角形里。在断定标签所说的圣人没有出现之前，不妨先看看祭坛画的边缘和上部格间。 [99] [104]

提埃波罗笔下的雅各则不可能被忽略。他骑着白马，位于倒地的人们上方，一面旗帜在他身后扬起。这个题材来自后来关于雅各与摩尔人作战的传说，而非使徒在世时的事迹。圣人被赋予了军事胜利象征的角色。 [114]

西蒙内·马尔蒂尼为马太配上了写作所需的物件：书、羽毛笔和小墨水罐。羽毛笔夹在他指间，随时可以使用。这块画板原来位于祭坛画的下排。 [119]

卡拉瓦乔让马太的天使开口说话。马太从书前转身仰起，一膝仍跪在凳子上，来访者则用手指数着。我们看到的是一位作者在落下接下来的文字之前，先侧耳倾听。 [130]

在瓦萨里的画中，马可脚边的狮子很容易找到。它的鬃毛几乎贴近这位作者赤裸的脚。马可举着一本书，转向光线；身旁的动物是他作为福音书作者的象征。 [148]

在布留洛夫为圣以撒大教堂绘制的三角形设计稿中，有翼狮从马可身后升起。这是为穹顶下方一处曲面空间所作的习作，观众将仰头观看其中的人物。 [152]

这幅习作记录了布留洛夫的设计。将其绘制到教堂表面上的画家则是彼得·巴辛。在阅读这两位艺术家的名字时，这一区别很重要。 [152]

马莱斯基歇尔画中书桌旁的牛，表明这位作者是路加。房间里摆着架子、小墨水容器和一面镜子。而在海姆斯凯尔克的画中，同一位圣人放下写作，开始绘画。后来的传说将一幅圣母肖像归于路加。在这里，玛利亚与圣婴在画架前摆出姿势，他则手持调色板。海姆斯凯尔克为哈勒姆的圣路加行会创作了这件作品，并在1532年前往罗马之前将其赠予行会。 [160] [166]

维米尔画中端着面包的是谁？那是马大。她的姐妹玛利亚坐在较低处，聆听基督说话。这位玛利亚是伯大尼的玛利亚。后来的西方传统常将她的故事与抹大拉的玛利亚合在一起，因此初次认识这两位女性时，博物馆的作品标题可能令人困惑。 [184]

萨诺·迪·彼得罗描绘了一个较少为人熟知的故事：马大的安葬。她的遗体躺在敞开的墓穴中。故事出自中世纪故事集《黄金传说》，其中圣弗龙托梦见自己在她的葬礼上协助基督。 [173]

扎尼诺·迪·彼得罗笔下，抹大拉的玛利亚手中的罐子为辨认她的身份提供了直接线索。卡拉瓦乔的《马大与抹大拉的玛利亚》则需要更多解释。玛利亚有一朵花和一面大镜子；马大一边对她说话，一边用手指数着。底特律的博物馆将这次相会解读为归信场景。这沿袭了将抹大拉的玛利亚与马大的姐妹联系起来的传统。画作让我们了解这一传统，却不能证明两位玛利亚在历史上是同一个人。 [193] [205]

在这幅十五世纪的法国板画中，约瑟几乎被玛利亚挡住。他戴着兜帽的头从她肩后露出，而她明亮的面容吸引着目光。玛利亚怀有身孕，身边有天使。作为她的丈夫，以及基督教传统中耶稣的养父，约瑟在构图中被安排在陪衬的位置。 [210]

拉图尔将他带到前景，让他从事木工活。约瑟俯身操作钻具；年幼的耶稣在木料旁举着蜡烛。看看孩子抬起的手，光线穿过手掌，使它泛出亮光。钻具和弯下的背，让这一劳动时刻显得可信，无论两个人物的姿态多么静止。 [222]

这幅俄罗斯圣像中的主教是尼古拉。他一手祝福，一手持福音书，周围环绕着较小的圣人形象。灰白短须和高额头在许多图像中反复出现，不过，比起单凭面容判断，题记更为可靠。 [228]

委罗内塞描绘了他接受主教祝圣的时刻。尼古拉是那位身穿绿色衣服、跪在神职人员之间的年轻人；一位天使从上方带来主教的标志物。他的另一个传说讲述了向三位贫穷年轻女子赠送礼物的故事。送给她们的黄金，化为常出现在他身旁的三颗金球，而这个赠礼故事也帮助塑造了很久以后出现的圣诞老人形象。 [240] [235]

看看马背上乔治的身后。一名男孩与他同骑，手中还拿着杯子。这幅圣像将人们熟悉的龙，与营救米蒂利尼少年的故事结合起来。如果没有这个男孩，我们就会忽略这幅圣乔治像的独特之处。 [248]

拉斐尔把注意力集中在与龙的搏斗上。乔治将长矛向下刺去，白马扬起前蹄，一名女子跪在场景一侧。沿着长矛，从骑士看到怪物，是迅速理清这些交错躯体的方法。 [262]

在这幅塞浦路斯壁画中，乔治身后还坐着一个小小的人物。《塞浦路斯的世界遗产》一书将他认定为一名获救的俘虏。与圣人的盾牌和飘扬的红色披风相比，他远不那么显眼：图片较小时，很容易忽略这第二位骑乘者。 [259]

凯瑟琳身旁的轮子，很少只是环境的一部分。据她的传说，以轮刑处死她的尝试失败了；后来她被斩首。卡拉瓦乔把破碎的轮子放在她身旁，剑靠着她的手，棕榈枝沿地面铺放。这些物件指向暴力事件，但画作并未在我们眼前的这一刻呈现那些暴力。 [278]

多纳托与格雷戈里奥·达雷佐较早绘制的板画，讲述了这个故事中更多的内容。凯瑟琳站在中央，周围是她生平中的十二个片段。这些小场景有助于解释那些物件：后来的画家可以将它们放在单独一个人物旁边，并期待观众理解其含义。 [267]

观看普拉多博物馆的《圣芭芭拉》时，人很容易沉浸于她的房间：长凳、靠垫、书和炉火。随后，窗外的塔楼透露了她的身份。它指的是她被父亲囚禁的经历。在鲁本斯的草图中，父女正处于追逐之中。她在逃跑，他持武器追赶。宽阔的笔触和拉长的身体，属于一幅天顶画的设计，画中的动作将在观众头顶展开。 [285] [296]

石块通过司提反的死法表明他的身份。他是一位执事，被纪念为第一位基督教殉道者。安杰利科修士描绘了故事中较早的时刻：他身穿黄色衣服站着，向坐着的听众布道。在塞缪尔·凡·霍赫斯特拉滕的素描中，举起的手臂围绕着一位跪着的男子。人群向司提反逼近，他抬头仰望。纤细的线条让我们更容易追踪动作，而不是辨认一张张面孔。 [302] [314]

海伦娜是君士坦丁皇帝的母亲。基督教传统将她与发现基督十字架的故事联系起来，因此，奇马让这位戴冠的人物携带如此巨大的木十字架。在开阔的风景中，它远远高出她的头顶。 [319]

委罗内塞画中的她已经睡着，头倚在手上。十字架出现在她上方，由天使们从一个开口处抬过。目光很容易先落在她衣裙色调温暖的褶皱上，而忽略这个小场景。然而，正是它告诉我们，这是谁的梦。 [324]

这里的安东尼是沙漠圣人安东尼院长。他不同于常与圣婴基督一同出现的帕多瓦的安东尼。安杰利科修士为这位院长画上长胡须、深色衣服和手杖，将人物紧凑地安置在狭窄的画板中。 [336]

恩索尔笔下的安东尼身边则过于热闹。他阅读时，面具和漂浮的人物挤在周围。安特卫普博物馆指出，画中有怪物、诱人的女子，甚至还有一个献上香肠的丑角。放大这幅色调浅淡的画，看看坐着的人物周围：比起这位捧书的男子，那些诱惑要放肆得多。 [351]

在菲利皮诺·利皮的《圣殇》中，寻找基督身后的蓝色头巾。那是尼哥底母，他的身份在这里由他在安葬故事中扮演的角色，以及收藏机构给出的标题来确定。没有哪一种个人标志能单独为我们确定这个名字。 [358]

亨利·奥萨瓦·坦纳选择了更早发生的事件：尼哥底母夜访基督。在这幅以屋顶为场景的小幅习作中，蓝色包围着两个人物。 [375]

史密森尼学会将坦纳的题材与他对奴隶解放后非裔美国人礼拜活动的记忆联系起来，当时夜间聚会延续着更早的做法。因此，这场夜间会面可能承载着超越圣经情境的意义。 [375]

箭是辨认塞巴斯蒂安最快的线索。它们可能刺穿他的身体，放在附近，或被握在手中。他的传说并未随着弓箭手的攻击而结束：他幸存下来，并得到照料。坦齐奥·达·瓦拉洛描绘的就是此后的情景。一位天使拔出一支箭，另一个人物则支撑着塞巴斯蒂安的身体。 [383]

雷东去掉了周围的人物。身体在浅蓝色天空的映衬下显得苍白，箭细得像枝条。色彩在他脚边的花朵间铺展开来。你仍然认得出塞巴斯蒂安，但必须仔细看，才能发现伤口。 [386]

哲罗姆的狮子有一个故事。传说中，圣人为它从爪子里拔出一根刺，从此得到了一位忠实的伙伴。洛伦佐·摩纳哥把这只动物画在书斋中，它在书桌旁抬头望着哲罗姆。哲罗姆以其拉丁文《圣经》方面的工作而闻名，因此，书本与狮子一样，都理应出现在这里。 [389]

在丢勒的版画中，狮子在岩石遍布的野外伏卧于哲罗姆身旁。圣人跪在十字架苦像前，手持石块抵着赤裸的胸膛，以此苦修。学者与忏悔者，是表现同一个人的两种常见方式。红帽、头骨或书本也有助于辨认，但都不是哲罗姆独有的标志。 [391]

塞西莉亚是音乐家的主保圣人，但拉斐尔画的是她在聆听，而非演奏。她望向上方的天使，手持一架小管风琴，琴管正向下滑落。更多乐器散落在她脚边。她似乎沉浸在天使的音乐中。 [400]

其他艺术家则让乐器重新奏响。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笔下的塞西莉亚把鲁特琴横抱在身前，一手放在琴弦处，另一手握着琴颈。乐器并不总是管风琴：这些作品中也有小提琴、竖琴和键盘乐器。 [403]

多梅尼科·韦内齐亚诺描绘了伤痕随纤细光线降临的情景，光线来自头顶红色的异象。方济各跪着，双手张开；他的同伴坐在附近，遮挡着双眼。 [412]

图拉将同一事件画在一个装饰字母G之内，这一部分是从唱诗班用书中剪下的。蜿蜒的边饰看上去可能像独立的画框，直到你认出那个字母。 [413]

安东尼奥·达·威尼斯笔下的巴多罗买一手持书，另一手持刀。刀刃指向他被剥皮致死的传统说法。我们看到的是仍然活着、衣着完整的使徒，手持日后将成为他身份标志的工具。 [422]

埃尔·格列柯加入了一个更奇异的细节。在白色斗篷下方、靠近画面底边处，一个小生物被锁链拴住。格列柯博物馆将其认定为恶魔阿斯塔罗特，它与《黄金传说》中巴多罗买的故事有关。 [428]

在卢多尔夫·比辛克的木刻中，托马斯俯身看书，曲尺阶梯状的轮廓竖立在他头旁。其他肖像则让他手持长矛。 [438]

最广为人知的故事不需要这两件物品。托马斯怀疑复活，要求得到证据。卡拉瓦乔让他的手直接来到基督肋旁的伤口处，由基督引导着，另有两名男子从他肩后探看。紧密聚在一起的头部，使我们的目光也追随到那一小处接触点。 [439]